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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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 袁盈推開趴在自己大腿根上睡着的燭風,軟着腿肚子落荒而逃,因為跑得太快, 還不小心撞到了他放在門口的箱子,一張紙輕飄飄地掉了下來。
她條件反射地看了那張紙一眼, 是張罰單, 上面寫着什麽磁場變化微弱、什麽無意識短暫變身罰款十萬。
袁盈剛要仔細看, 身後的床上突然響起一聲低哼。
袁盈的腿根瞬間酸麻一片,她再顧不上許多, 跌跌撞撞地逃離吃人的魔鬼。
然後一夜都沒有睡好。
燭風倒是睡得不錯,不僅快速補足了失血的精力, 還做了一個非常好吃的夢。
睜開眼睛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燭風懶洋洋地翻個身, 在枕頭上聞到了熟悉的甜味。
哦,昨晚不是夢。
他心情更好了, 爬起來洗漱完, 就去敲袁盈的門。
“今天該去采購了吧?還不起床?”他慢悠悠地問。
屋裏沒人接話。
是還在睡,還是不好意思了?
燭風唇角翹起一點弧度, 直接推開門進去了。
屋裏空空蕩蕩, 床上的被子窩成一團, 其他的也亂糟糟。
燭風啧了一聲, 順手疊了被子、整理了桌子和床頭櫃,又把地掃了, 這才轉頭往樓下走。
黑影謎團被解開後, 金林鎮的旅游業迎來了全面淡季, 今天的金元寶也是一個客人都沒有。
小雨百無聊賴地坐在前臺,看到燭風後點了一下頭:“早啊。”
“老板呢?”燭風問。
小雨:“出去了。”
燭風一頓:“去哪了?”
“市場, ”小雨有氣無力,“今天不是采購日麽。”
燭風盯着她看了半晌,問:“和誰一起去的。”
“阿野。”
燭風聞言,陷入沉思。
袁盈很喜歡阿野,雖然阿野力氣大,最适合當搬運工,但她很少使喚他做辛苦的事,之前幾次采購,都是叫他去當苦力。
這次為什麽換阿野了?
燭風沒有沉思太久,就得出了結論:連續兩天跟他那樣,害羞了。
燭風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阿嚏!”
袁盈打了個噴嚏。
坐在對面的阿野擡頭:“老板,你生病了。”
“沒有,只是一個噴嚏而已。”袁盈解釋。
阿野點了點頭,繼續吃漢堡。
這是他第二次吃漢堡,第一次吃還是束鱗給他帶的,不過那些漢堡是涼的,裏面的炸雞腿肉也不酥脆,遠沒有現在的好吃。
袁盈見他三口一堡吃得很香,忍不住問:“是不是不夠,再點幾個吧。”
“不要,”阿野搖頭,“太貴了。”
他現在已經知道,食物都是要花錢買的,越好吃的食物就越貴,而錢是很難賺的。
“沒事,咱們吃得起。”袁盈說完,就去前臺點餐了。
等她點完單回來,阿野面前只剩一盒薯條了。
他吃得很珍惜,粗粗的手指捏起一根細細的薯條,沾一點點番茄醬,再張開大嘴一口咬住,順便嗦一下手指。
袁盈看得好笑,告訴他不用吃得這麽小心,等會兒就有新的了。
阿野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麽,于是在經過艱難的思想鬥争後,把剛吃掉幾根的薯條推到她面前。
袁盈:“?”
“你吃吧。”阿野沉重地別開臉,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對他的懲罰。
袁盈推回去:“我不餓,你吃吧。”
“不行,你吃。”阿野又推回來。
袁盈面露困惑:“為什麽?”
“我護食,你會傷心。”阿野一本正經地說。
袁盈愣了愣:“誰說的?”
阿野不語,只是盯着她看。
袁盈突然想起送到應有盡有的那一筐黃瓜。
想來是她昨天表現得太過異常,阿野和束鱗誤以為她傷心了,卻不知道她為什麽傷心,就把問題歸結在阿野的護食上。
“我不是……哎呀那個……”袁盈看着阿野那張兇惡的臉,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只好把薯條再次推給他,“我不是因為你護食才傷心……我也沒傷心,昨天沒有,今天也沒有,你安心吃吧。”
她語句混亂,阿野卻快速捕捉到重點:他護食,她不傷心。
恰好新點的漢堡套餐送過來了,擠滿了不到半米的小桌子,阿野立刻把沒吃完的薯條拿起來,粗糙地把所有番茄醬淋上去,一口解決。
袁盈托着臉,看他繼續無憂無慮地吃東西,直到他打個嗝,開始慢慢地喝可樂,她才嘗試着步入正題:“阿野,我可不可以問你幾個問題?”
“嗯。”阿野點頭。
袁盈:“那你保證要跟我說實話哦。”
“好。”阿野答應。
袁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默默呼出一口氣。
她昨晚一夜沒睡,終于又想到一種解釋——
他們三個,來自于某個避世的民族,這個民族的人覺得自己身上有龍的血脈,所以覺得自己也是龍。
袁盈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畢竟她還覺得自己是龍的傳人呢,只不過沒有他們那些神秘力量而已。
對,他們身上超乎尋常的力量。
應該是跟從小的生活習慣和飲食有關,不是說亞馬遜那邊還有藍血人麽,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他們會比一般人更有力量,好像也不算什麽特別神奇的事。
沒錯,關于這三個人身上的種種異常,她現在已經不執着于非要找一個科學的解釋了,畢竟肉眼可見的不科學。
既然科學無法解釋,那就從神秘的民俗角度來看待吧。
袁盈自認防禦的高牆已經豎起,就切入了第一個問題:“你們三個是從哪來的?”
阿野回答:“龍境。”
嗯,燭風也說過,他們的家鄉叫龍境。
袁盈:“你們是怎麽來的?是坐火車,還是飛機大巴?”
“都坐了。”阿野說。
他們從龍境出來後,降落在王後的家鄉南城,結果發現她已經走了,于是又坐了很久的飛機火車和大巴,才來到金林鎮。
“全都坐了。”阿野又強調一遍。
聽起來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袁盈精神一震:“龍境在國內嗎?”
阿野搖頭。
袁盈恍然:“在國外啊。”
阿野還是搖頭。
袁盈蹙眉:“不在國內也不在國外,那能在什麽地方?”
阿野:“龍境不在人間。”
袁盈:“……”
還剩最後一個漢堡了,在确定袁盈不吃後,阿野拆開咬了一口。
好吃。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
直到他三兩口吃完最後一個漢堡,袁盈依然沉默。
“老板?”阿野叫她。
袁盈回過神來,對上他天真的眼睛後,默默做了一個深呼吸。
阿野是不會撒謊的,他雖然長得兇,但心思卻非常純淨,所以他說出來的,都是他視角裏的真實。
但他視角裏的真實,不代表就是真相。
所以袁盈推測‘龍境不在人間’這句話,可能是他們民族對內的洗腦包。
阿野一看就是會相信這種洗腦包的人,而真正的龍境,應該是某個與世隔絕的小鄉村,所以要坐很久的車才能來到金林鎮。
“燭風是龍境的王?”袁盈問。
阿野點頭:“是。”
嗯,看來燭風是他們民族的族長。
“我是王後?”袁盈又問。
阿野面露遲疑。
袁盈:“放心,我不會生氣的。”
阿野立刻點頭:“是,你是王後。”
她是族長夫人,還是她本人并不承認的那種。
袁盈:“燭風的頭發是怎麽回事,三年前還是黑色,為什麽現在變成了銀色?”
阿野:“龍族進入成熟期以後,頭發的顏色會變得和鱗片一樣,紅龍的頭發變紅色,綠龍的頭發變綠色,王是銀龍,頭發就變成銀色。”
……原來yin龍的yin是這個銀。
袁盈走神一秒,視線落在阿野的頭上。
不等她提問,阿野就老老實實回答:“我還 沒到成熟期。”
袁盈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又問:“你知道烙印嗎?”
阿野:“知道,是龍族特有的印記,一旦烙印,就終身只屬于對方。”
袁盈:“躁動期跟這個烙印有關?”
阿野:“嗯,龍族進入成熟期,被烙印的非同族伴侶會跟着進入躁動期,如果是兩條龍相互烙印,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聽起來很像傳說中的苗疆蠱毒,還是一種只針對他們民族以外的人的蠱毒,難道是為了阻止族人和其他民族通婚?
不,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燭風那個王八蛋給她下蠱?!
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只要一跟燭風親密接觸,身體裏的異樣就能安分兩天,袁盈已經确定:“能解開嗎?”
阿野:“能。”
袁盈眼睛一亮:“怎麽解?”
阿野話到嘴邊,對上她期待的視線後突然閉嘴。
“怎麽不說?”袁盈不解。
阿野捂嘴:“不能說,王會打死我。”
袁盈:“……”
看來還是得去問燭風。
她不想為難阿野,于是沒再追問:“跟我說說成熟期和躁動期吧。”
阿野:“成熟期是……躁動期是……”
他的解釋跟燭風之前說的那些一一對應,袁盈起初聽得還算淡定,直到他說進入躁動期的非同族伴侶身上會散發一種甜味時,袁盈默默坐直了身體。
“你先停一下……”袁盈虛弱地擡手叫停,“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一直有股甜味?”
阿野:“是。”
袁盈想起燭風也說過她身上的味道濃了淡了之類的話,不由得嗓子發緊:“……我怎麽沒聞到?”
阿野:“只有伴侶能聞到。”
“嗯?”袁盈傾身向前,“什麽意思?只有燭風能聞到?”
阿野誠實地點了點頭。
袁盈放心了。
還好,不至于在所有人面前社死。
她允許燭風多活三秒。
但最多三秒。
“阿嚏!”
燭風猛地擡頭,四下巡視一周後,只看到了來幫忙的束鱗。
“怎麽了?”束鱗一臉無辜地問。
燭風:“沒事。”
“沒事為什麽會打噴嚏,”束鱗憂心忡忡,“是不是還沒完全恢複?要不你去屋裏躺着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都說沒事了,少啰嗦。”
燭風随便一抖,疊成方塊的床單就被抖散了,順從地落在了床上。
束鱗見他精神不錯,就繼續掃地了。
燭風卻鋪床鋪到一半停了下來:“他們還沒回來?”
“誰……哦,老板和阿野啊,沒有。”束鱗回答。
燭風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一點了。”
“是啊,他們肯定在外面吃了,”束鱗突然羨慕,“我也想跟老板出去吃。”
燭風用力甩了甩枕頭套。
束鱗:“……”
看出來了,王也想和老板出去吃。
漢堡店裏,食客來來往往,最後只剩下角落裏的袁盈和阿野。
店員已經開始打掃衛生了,袁盈要問的話也都問完了,在給阿野說的每一句話都加了一個科學的注腳後,連續兩天都被震顫的靈魂,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安寧。
是啊,好好的人,怎麽可能是另一種生物呢。
袁盈喝完最後一口可樂,看向阿野:“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阿野:“?”
袁盈:“可能有點冒昧。”
阿野:“什麽是冒昧?”
“冒昧的意思就是……算了,我可以問嗎?”袁盈直接放棄解釋。
阿野點了點頭:“可以。”
袁盈醞釀半天,終于還是問了出來:“你……吃過人嗎?”
阿野頓了頓,擡頭看向她。
視線碰撞的剎那,袁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不斷在心裏默念他沒有接受過正常的義務教育大腦還處在非常混沌的時期就算以前吃過人也是因為沒人告訴他這是錯的以後肯定不會再吃……
阿野:“沒有。”
“沒有?”袁盈覺得世界都明亮了。
阿野:“人好吃嗎?”
剛要打掃他們這邊的漢堡店店員拿着掃帚,默默去了另一邊。
袁盈趕緊跟人解釋:“我們說着玩呢。”
店員配合地笑笑,表示理解。
袁盈輕舒一口氣,立刻壓低聲音告訴阿野:“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
“你吃過?”阿野好奇。
袁盈心一橫,點頭。
阿野:“什麽味道?”
袁盈:“苦的。”
阿野最不喜歡苦味,巧克力都不愛吃。
果然,一聽是苦的,阿野頓時皺了皺眉頭。
袁盈見狀笑了笑,問“吃飽了嗎?”
阿野點頭。
袁盈笑笑:“那我們去看電影?你應該沒有去過電影院吧?”
“我知道電影是什麽,我在手機短視頻裏見過。”阿野認真道。
袁盈:“想看嗎?”
她今天帶着阿野出來,以燭風的性格,肯定會問他們在外面都做了什麽。
如果被他知道她這幾天險些信了他的鬼話,一定會嘲笑她,所以她肯定是不說的。
但阿野就不一定了。
阿野的腦子就像一間沒有門的空房間,誰來都能往裏面看一眼,她今天在漢堡店提的這些問題,就像是扔進房間的汽水瓶蓋,為了避免被燭風發現,她得再往房間裏倒點東西。
“電影院裏有好吃的爆米花和可樂,比我們平時買的五塊錢一兜的好吃多了,想不想試試?”見阿野還在猶豫,袁盈加大邀請力度。
阿野果然點頭了。
“出發!”袁盈從椅子上跳下來,招呼他往外走。
阿野立刻跟上。
金林鎮的商業并不發達,整個鎮子也就只有一條街熱鬧點,算是這裏的市區。
市區裏也沒有太多娛樂項目,袁盈帶着阿野去看了電影,在附近的游戲廳玩了一個小時,最後又去超市買了一堆雪糕和零食。
結賬出門時,袁盈突然問了句:“今天我們在漢堡店做了什麽?”
“……嗯?”阿野的眼睛一直盯着雪糕,聞言遲鈍擡頭。
袁盈鼓勵地問:“做了什麽?”
阿野想了想,道:“吃漢堡。”
“還有呢?”袁盈又問。
阿野的臉上出現一抹空白。
袁盈滿意了:“走吧。”
阿野答應一聲,拎着吃的跟她往外走。
兩人進超市的時候天還是亮的,等從超市裏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黑壓壓的雲擠在半空,空氣也變得涼爽。
袁盈覺得不太對,一看手機才下午五點多,遠沒到金林鎮夏天的日落時間。
作為在金林鎮生活了兩年多的外地人,袁盈立刻打開手機上的天氣APP,果然看到了雷暴雨的标識。
袁盈一拍腦門:“完蛋,忘買雨布了。”
金元寶三樓的屋頂一到雨季就漏水,做了幾次防水都沒用,一到下雨天還是得用最原始的辦法擋雨。
“昨天小雨好像提醒過我,我腦子亂糟糟的,就把這事兒給忘了,”袁盈又看一眼天氣預報,見一個小時後才開始下雨,就跑到路邊攔了輛出租,把阿野推過去,“你先回去,我去一趟雜貨市場。”
“我和你一起。”阿野不肯走。
袁盈:“不行,雪糕會化的。”
阿野立刻看向袋子裏的雪糕,這才從超市出來一分鐘,上面就已經凝結小水珠了。
“放心吧,雜貨市場很近的,我半小時就能買完回去。”袁盈說完,直接幫他把車門關上了。
送走了阿野,袁盈沒敢耽誤時間,直接開車去了附近的雜貨市場。
阿野回到民宿時,天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小雨已經提前下班走了,束鱗和燭風都在院子裏,一看到他拎着袋子進來,兩個人同時看向他身後。
他身後沒人。
束鱗立刻問:“老板呢?”
“去買雨布了。”阿野說着,急匆匆跑進廚房,把快要化掉的雪糕放進了冷凍層。
雪糕平安進冰箱,阿野松了口氣,一扭頭就看到燭風在門口站着。
“王。”他起身喚人。
燭風抱着雙臂,悠閑地靠在門框上:“你們出去了一天,就買了這點東西?”
“是。”阿野點頭。
燭風:“除了買東西,還乾什麽了?”
阿野:“去游戲廳了。”
燭風眼眸微動:“去游戲廳之前呢?”
阿野:“看電影。”
束鱗一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這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老板帶你去看電影?為什麽不帶我!”
阿野:“不知道。”
“王!”束鱗悲憤地看向燭風。
燭風懶洋洋地掃他一眼:“狗叫什麽。”
束鱗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一跺腳跑走了。
燭風懶得管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阿野。
袁盈帶他去游戲廳?還逛超市看電影?
這很不正常。
燭風随便拉了把椅子,大刀闊斧地在門口坐下:“幾點的電影?”
“一點半的。”阿野回答。
燭風:“看電影之前,你們做了什麽?”
阿野:“吃漢堡。”
燭風:“從出去到看電影之前,一直在吃?”
阿野:“是。”
這就更不正常了,吃漢堡需要吃三個小時?
燭風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膝蓋。
阿野的腦子像是千層蛋糕,要想吃到最後一層的奶油,就得耐心地把上面的一層一層全部揭掉。
袁盈還沒回來,燭風剛好有時間可以揭。
天邊的烏雲越來越濃稠,最後一點亮度也沒有了,整個金林鎮仿佛都提前進入黑夜。
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雷聲拉開了暴雨天的序幕,閃電在雲層裏穿梭,試圖将濃重的夜色撕開。
說了半小時內回來的人,遲遲沒有出現,燭風給她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他的神色漸漸凝重,到底還是在暴雨降臨之前出門了。
生完悶氣的束鱗一看他要出去,急忙就要跟上:“王,我們和你……”
“你們感應不到她的存在,留下等。”
燭風直接拒絕,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裏。
束鱗和阿野只好停下腳步。
袁盈也是倒黴透了。
按照她的計劃,去雜貨市場買一塊雨布再回家,半個小時是綽綽有餘的,結果好死不死,買完回去的路上車突然爆胎了,她只能先停到路邊。
金元寶在郊區,從市區到郊區的這條路平時就沒什麽車,現在大暴雨即将到來,就更是一個車影也沒有。
眼看着雷聲越來越大,她掏出手機想打個救援電話,結果手機還沒電了。
所有後路都沒了,要麽坐在車裏等雨停,要麽自己去換車胎。
袁盈選擇後者。
一般來說,乾民宿的平時要接送房客和采購,不會在車上放備用胎這種占地方的東西,但袁盈不一樣。
她的二手大衆渾身上下全是毛病,她不僅習慣帶備用胎,還在車上放了一套完整的維修工具。
袁盈從後備箱裏掏出家用千斤頂和扳手,挽着袖子熟練地将破輪胎卸下來,又費勁地把備胎推過來,正準備往上裝時,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在了她的手上。
“……不是吧。”
袁盈崩潰擡頭,更多的雨水從天而降,密集地朝她砸來。
只一瞬間,她的衣服就濕透了,沒有了躲雨的必要。
袁盈呸呸幾口,顧不上手還是髒的,直接把黏在臉上的頭發抹到了身後,大雨滂沱中将備胎對準了螺絲孔位。
雨越來越大,雷聲近得好像在耳邊炸開,袁盈被雨水打得幾乎要睜不開眼,艱難地将螺絲一個個擰緊,再緩慢地放下千斤頂。
平時二十分鐘就能換完的備胎,這次也不知道具體換了多久,袁盈冷得直打顫,但好歹是換上了。
她長舒一口氣,正要起身上車時,胳膊突然傳來一陣刺麻的感覺,腰帶上的鐵扣也出現輕微的震動。
雷聲震天,閃電頻繁。
袁盈的大腦來不及思考,就已經拉開車門沖進了車裏。
砰!
車門關緊,下一秒巨大的藍白閃電劈下,劈在了路邊高大的楊樹上。
随着劇烈的聲音響起,楊樹燃起大火,大量的蒸汽噴發,白色的煙混合鋪天蓋地的雨,自成一片末日景象。
車外全是水,也不知道還殘存多少電流,樹在雨中搖搖欲墜,随時有砸下來的可能。
這麽大的一棵樹,一旦砸下來,破大衆肯定會被砸個稀巴爛。
袁盈不能跳車,只能快速從後座擠到駕駛座,哆哆嗦嗦地踩下油門。
車卻在這時啞火了。
啞火。
袁盈一遍又一遍地擰車鑰匙,試圖讓這輛破車動起來,可不管她怎麽擰,車仍然像死了一般安靜。
又嘗試七八次後,袁盈崩潰地捶了幾下方向盤,正準備賭一把跳車時,不堪重負的大樹直直朝她倒來。
來不及了。
袁盈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都說人在死亡的那一刻會出現走馬燈,可以看到自己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畫面。
袁盈沒看到那些畫面,滿腦子就只有一件事:她買的雪糕,還一口沒吃呢。
話說回來……都這麽久了,她怎麽還有意識?
袁盈困惑地睜開眼睛,下一秒隔着車窗,對上了燭風的視線。
燭風笑了一聲,伸手敲敲車窗:“吓傻了?”
袁盈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仿佛時間也靜止了,千千萬的雨珠停留在半空,變成一個個折射光影的玻璃球,壓在他背上的樹乾早在幾分鐘前就被雨水澆滅,可被閃電劈開的縫隙裏,仍然冒着微弱的火光和黑煙。
他完整地護在車門前,以身軀将樹和她隔離開。
那樹乾應該是重的,是燙的,他卻好像感受不到重,也感覺不到燙,一條手臂搭在車頂上,笑盈盈地看着她,像個來搭讪的流氓。
有一瞬間,袁盈感覺自己的大腦停止了思考,就像時間停止了流動。
她機械地按下車窗鍵,玻璃緩緩降下,最後一道擋在他們之間的隔膜消失,燭風清晰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他的短袖已經被樹乾燙爛,破碎松垮地擋在他的身前,欲掉不掉。
像鑽石粉末一樣閃閃發光的細碎鱗片,從被樹乾壓着的皮膚那裏往外蔓延,繞過脖頸和前胸,最後在臉側消失不見。
雨還是很大,風也很大,銀灰色的長發卻不受風雨浸染,輕飄飄地落進車窗,撫過袁盈的臉頰。
袁盈這才發現,他短短的頭發不知何時變長了,變成了類似狼尾、卻遠比狼尾要長的發型,眉眼似乎也變得更加硬挺,明明還穿着破破爛爛的短袖,卻俊美如神明。
袁盈不認識這樣的燭風,卻認得他是燭風。
她先前找的一切理由,科學的,不科學的,在事實面前再無辯駁的餘地。
好像也沒有特別驚訝,仿佛她潛意識早就認定了真相,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真的吓到了?”燭風唇角的笑意變淡,趕緊把背上的樹推開。
袁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在貼上還在陰燒的樹乾的瞬間,掌心也長出了銀色的鱗片。
他渾然不覺,推開了樹,又來捧她的臉:“寶寶不怕,已經沒事了。”
冰涼的鱗片貼着臉,不斷地提醒她眼前所見不是幻覺,袁盈腦子木木的,只是定定看着他。
燭風哄了半天,後知後覺地從她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微微一僵:“你是被我吓到了?”
袁盈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燭風等了半天,淡定的表情裂開了:“你不會是被我醜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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